1982—1984：中国美术片最热闹的三年
这三年，上海美影厂像开了闸：一年十几部，短片、长片、剪纸、木偶、水墨一起来。1983 年的《天书奇谭》是集大成的一部，1984 年的《黑猫警长》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集大成——它让中国孩子第一次有了自己的「系列动画」。
国际上，1984 年《鹬蚌相争》拿了柏林电影节银熊奖；《三十六个字》把汉字拍成了动画。一个厂，三年，能把路走到这么宽，之后再没有过。
同时，日本的电视动画进入了类型化最成熟的阶段：《足球小将》让一整代男孩去踢球，《超时空要塞》把歌和战机绑在一起，《风之谷》让宫崎骏的名字第一次被世界记住。美国的《变形金刚》则带着玩具一起进来，动画第一次和商品捆得那么紧。
假如我是武松｜1982
上海美影。一个孩子看戏入了迷，幻想自己变成武松，上山打虎。片子把孩子的心理活动直接拍成画面，想象和现实来回切，很灵动。
回声｜1982
上海美影。一个孩子对着山谷喊，回声一遍遍回来，他跟回声交了朋友。片子几乎没情节，全凭声音和画面，是八十年代儿童短片里很特别的一部。
娇娇的奇遇｜1982
一个叫娇娇的女孩做了个梦，梦里世界全反过来，她自己的坏毛病被放大给她看。这种「梦境教育」在八十年代初很流行，木偶质感的脸配上梦的超现实布置，有点怪，也有点印象。
孔雀的焰火｜1982
孔雀要开屏放焰火，其他鸟儿凑过来帮忙，最后那一屏散开，满画面都是碎金。剪纸片，颜色用得极奢，红底配金羽。故事简单，但那种「过节」的气氛做得到位。
小熊猫学木匠｜1982
小熊猫跟着熊学做木工，锯子、刨子、尺子一通乱挥，家具没做成，自己先被打了。笑点是动作喜剧——木屑飞、工具滚、小熊猫一脸懵。这种纯身体幽默现在的小孩不太看了。
小红脸和小蓝脸｜1982
讲刷牙的。两个住在牙齿里的小坏蛋，一个红脸一个蓝脸，天天钻牙缝、磨牙釉质，直到牙刷和牙膏大军杀进来。它是那种教育片，但角色做得太具体，看完第二天我妈真带我去刷了牙。
曹冲称象｜1982
曹冲把大象赶上船，在水线处刻记号，再换石头装到同样深度，石头加起来就是象的重量。典故大家都熟，但美影把它拍成一部短片，孩子看了真会去想：原来浮力这么用。
淘气的金丝猴｜1982
一只金丝猴在山里顽皮，捉弄别的小动物，最后吃了亏。剪纸片，毛色用了金、褐、绿三层纸叠出来，阳光打在背上那一笔最漂亮。它讲的还是孩子那点事：皮可以，别过头。
瓷娃娃｜1982
美影的木偶片。瓷做的小娃娃，造型是景德镇那种白润的脸，一动一停都带着瓷的脆劲。故事我已经记不太清了，只记得它的颜色——白、青、一点点胭脂红，摆在哪里都好看。
盲女与狐狸｜1982
片子讲一个看不见的女孩和一只狐狸做朋友。它的色调偏冷，山、水、月光都画得很静；因为主角看不见，镜头故意放慢，把听觉和触觉拍成画面。这种处理在八十年代儿童片里很少见。
神秘的黄金城｜1982
法德日合拍的电视动画。两个小孩从现代巴黎穿到印加帝国，又被卷进亚特兰蒂斯的传说。美术带点欧洲老漫画的味道，情节绕，我当年只记得满屏的金字塔和飞空艇。
老虎学艺｜1982
老故事了：老虎拜猫为师，学完本事就想吃掉师傅，猫早留了一手——爬树。美影把它拍成剪纸味的短片，猫那一身功夫做得干净，最后躲在树上那一幕，小孩看了直乐。
超时空要塞｜1982
1982年10月开播的日本TV。一艘坠毁的宇宙战舰被地球人修好，外星巨人跟着打到地球；林明美一边唱歌一边打仗，歌、战机、三角恋全绑在一起。我们这代人更多是从后来的《太空堡垒》认识它的。
鹿铃｜1982
《鹿铃》是水墨片。深山里的老药农救了一只受伤的小鹿，鹿跟着孙女长大，后来鹿妈妈找来，孩子和鹿告别。全片没几句对白，靠山水和墨色说话，那种湿润感是胶片时代才有的。
咪姆｜1983
日本科普动画。一只小小的外星生物跟着男孩一起研究各种科学史——从伽利略到爱迪生，每集一个题目。它不热血、不变身，就老老实实讲知识，当年能在电视上看到，是件挺安静的事。
天书奇谭｜1983
王树忱、钱运达。袁公把天书刻在石壁上，蛋生从鹅蛋里蹦出来学法术，三个狐妖偷东西害人。长片，造型夸张到怪，狐狸精的脸、县官的蠢，每个都能单独当表情包。它是中国动画长片里最热闹、最不端着的一部。
宇宙的巨人希曼｜1983
埃坦尼亚星球，一个白净王子举手举剑就变肌肉壮汉，一句「赐予我力量吧」。美国Filmation的TV，画面很平，但变身那一下，是当年每个男孩都在镜子前比划的动作。
小八戒｜1983
猪八戒的小后代，跟着爷爷学乖、学做人。木偶片，猪鼻子那一截橡皮感做得特别到位。它不是《西游》正传，是美影借着这个国民IP给小孩讲礼貌的一段小插曲。
松鼠理发师｜1983
松鼠开了家理发店，给各种小动物剪毛，剪着剪着就乱套了。短片纯靠动作：剪刀嚓嚓、梳子来回、顾客的表情一惊一乍。这种小品现在不会有人专门做了，太短，太不「深刻」。
特种部队｜1983
美国Hasbro的玩具配套动画。一群穿迷彩的士兵跟眼镜蛇组织对打，每集介绍一两个角色和他们的新装备。它把「动画等于广告」这件事挑明了，但小孩不管，能合体、有武器就行。
猫眼三姐妹｜1983
北条司。三姐妹白天开咖啡店，晚上变装去偷回被父亲带走的艺术品。它是「性感都市」题材的早期样本，镜头往姐妹身上停的时间很长，少年人看了多少有点心猿意马。
猴子钓鱼｜1983
一群猴子看见人钓鱼，觉得好玩，自己拿针、拿树枝去钓，结果钓上来一堆别的。剪纸片，动作一套一套的，猴性里那种「学样」的认真劲儿，是美影最会抓的东西。
看门的黑狗｜1983
一只守院的黑狗，被人使唤、被其他动物笑话，最后还是它护了家。美影的寓言短片，狗的神态用剪纸的硬边做出来，那种忠厚又委屈的劲，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难受。
神探加杰特｜1983
半机器人侦探，全身藏满小工具：帽子弹出螺旋桨、袖子里飞出弹簧手。永远是他侄女Penny和狗在背后破案，他自己一脸正气地闯祸。法加合拍的TV，主题曲一响起我们就笑。
筋肉人｜1983
日本摔角漫画改编。长着一张丑脸的超人，跟各路外星摔角手对打，招式浮夸到离谱。它的流行是那种「男孩圈」的流行，我们这儿没正式播过，都是在杂志和录像带里看过两眼。
老猪选猫｜1983
猪八戒要选一只猫来抓老鼠，挑来挑去挑花了眼。故事短，笑点在「挑」这个动作上。它是美影借《西游》人物做的小番外，不是正剧，猪的体型和猫的体型往一起一摆就有戏。
蝴蝶泉｜1983
云南白族的传说，两个年轻人化成蝴蝶泉边的蝴蝶。美影把山水画成了一轴长卷，蝴蝶成群飞起那一段，颜色是那种很薄的石青和粉。它是那种看完会想找地图的片子。
足球小将｜1983
大空翼从小学踢到中学，一脚「曲线射门」能绕着人墙飞。日本TV。它直接改变了一代男孩的运动选择——我表哥当年为了学这个射门，把小区花坛踢秃了两块。
长了腿的芒果｜1983
一颗芒果长腿跑了，孩子一路追。它是那种超现实的儿童小品，芒果长脚在地上啪嗒啪嗒走的镜头很逗。美影在八十年代初这种「小东西成精」的短片出了一批，每一部都短、轻、好玩。
魔法小天使｜1983
日本少女动画。一个小女生偷偷变身成歌手小甜甜，一边上学一边在舞台上唱歌。它是「变身偶像」这个题材的老祖宗，柔光、大眼、演唱会特效，后来多少少女漫动画都照这个模子刻。
鹬蚌相争｜1983
一只蚌张开壳晒太阳，鹬来啄肉，蚌夹住鹬的嘴，两个谁也不让，最后被渔翁一起捡走。剪纸片，没有一句台词，全靠两只东西的较劲和岸边那个老渔翁。1984年拿了柏林银熊，中国动画在国际上最克制的一次亮相。
三十六个字｜1984
用三十六个象形字——日、月、山、水、人、木——一个一个演成一个小故事。字是活的：「人」字扛着「木」字变成「休」，「水」字绕着「山」字流。它是一部把汉字本身拍成动画的片子，中国人能想到的最巧的一次。
北斗神拳｜1984
武论尊原作、原哲夫画。核战后的废墟，健次郎一身北斗神拳，指着坏人说「你已经死了」。它是硬派暴力动画的鼻祖，国内没正式播，我们都是从漫画和盗版VCD里看的，只记得肌肉、汗和那句台词。
变形金刚｜1984
美国Hasbro和日本东映合作。汽车人跟霸天虎在塞伯坦打，掉到地球，一边伪装成车和飞机一边继续打。擎天柱那句「汽车人，变形出发」，是整整一代男孩的口令。它把玩具、动画、广告三件事焊死了。
小小外星人｜1984
日本TV，尖帽子的小小外星女孩掉在地球，被一家日本人收留。它的基调是软的、带点忧伤的，帽尖那颗小星星是标志。少女向、治愈系，后来的「小精灵在人间」题材都能看到它的影子。
快乐的数字｜1984
把0到9这十个数字画成小人，凑在一起玩数学游戏。美影给幼儿园小孩做的启蒙片，颜色鲜亮，数字各有各的性格。它不是故事片，是那种看完会想数数的片子。
托马斯和他的朋友们｜1984
英国的小火车故事。托马斯是蓝的，在胖总管的铁路上跟其他火车头比谁勤快。它用实景模型拍，蒸汽一喷、小火车一颠，那种积木感现在看还是舒服。国内播得很晚，但小火车这个形象人人认得。
火童｜1984
西南少数民族的民间故事——一个孩子为了给族人找回火种，上山跟怪物拼命。美影把山野画得厚，剪纸的颜色沉，那种「火」在山里一明一灭的感觉，是这部片最记得住的地方。
百变雄师｜1984
跟《变形金刚》同年的另一拨变形机器人。正派叫护卫队，反派叫叛军，机器人变车变飞机。它在国内电视上露过脸，但玩具和后期都被变形金刚压过一头，现在知道的人不多了。
西岳奇童｜1984
美影木偶片。沉香劈山救母。只拍了上集，故事停在他出门拜师那一段，下集三十年没出来。就因为这样，它成了中国动画史上最有名的「断片」，木偶做的小山、小云、小沉香，比很多完片都让人记。
贾二卖杏｜1984
贾二卖杏，逢人问甜不甜，一个说酸他就降价、一个说不甜他又改口，最后杏全烂在手里。讽刺「做生意没主心骨」的小短片，剪纸的硬边配上贾二那张讨价还价的脸，很准。
除夕的故事｜1984
讲年兽。一头叫「年」的怪兽冬天出来害人，老人发现它怕红、怕响、怕火，于是贴红、放爆竹、守夜。美影把过年这件事的来历拍给孩子看，剪纸的红和金，看了就想回家吃饺子。
风之谷｜1984
宫崎骏。娜乌西卡骑着滑翔翼在腐海上方飞，王虫成群冲锋，她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前面。漫画原作更长，但这一版电影把「人和虫、人和海怎么相处」讲完了。从它开始，世界记住了宫崎骏这个名字。
黑猫警长｜1984
戴铁郎。黑猫警长带白猫班长追仓鼠、抓螳螂、打吃丈夫的螳螂新娘，五集就完了。主题曲「眼睛瞪得像铜铃」一响，我们坐直。它是中国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系列动画，也是「为什么只有五集」被问了三十年。
这一篇的最后
1982 到 1984，44 部。这三年是中国动画「最后的集体高峰」：《天书奇谭》的繁华、《鹬蚌相争》的克制、《黑猫警长》的爽利、《三十六个字》的巧，各不相同，但都立得住。
我今年 25 岁。《黑猫警长》我看的是重播，《天书奇谭》是长大后补的，看完才知道中国动画曾经能华丽到这个程度。这两年我常有一个感觉：我们这代人对国产动画的失望，很多时候不是因为现在做得差，是因为小时候见过好的。
下一篇是 1985 到 1986：《葫芦兄弟》《金猴降妖》《天空之城》《圣斗士星矢》，还有《七龙珠》——中国和日本各自的「神作」，都在这两年出现。
图片来源与说明：本文配图为本站整理的「动画记忆」图库素材（第 5 篇，共 522 张），每张为一部动画的片名年份标题卡；动画作品版权归各出品方所有，本文仅作动画史的回顾与评论使用，不作商业用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