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60 年代：水墨出来的时候，全世界都愣了一下
六十年代一开始，中国动画就做了一件别人没做过的事：把水墨画拍成动画。
1960 年《小蝌蚪找妈妈》，1963 年《牧笛》。没有轮廓线，没有硬边，墨在纸上晕开的浓淡就是角色的身体。这两部片子出来之后，连国外的动画同行都得承认，这条路只有中国走得通——因为水墨本来就是中国人的画法。
同一时期，《大闹天宫》把京剧的脸谱、庙宇的配色、民间的线条全塞进了一部动画长片。它后来的地位不用多说，一句话：很多人心里「中国动画」这四个字的样子，就是它。
而海那边的日本，电视开始普及，动画从电影院搬进了客厅。手冢治虫的虫制作、东映的长片、特摄的奥特曼，都在这个十年里起步。中国和日本，从这个时候开始走两条完全不同的路。
小蝌蚪找妈妈｜1960
中国第一部水墨动画。一群小蝌蚪在水里找妈妈，遇到螃蟹、乌龟、金鱼，每一个都问「你是我妈妈吗」。整部片子没有一根硬线条，虾的须、青蛙的背、水的流动，全是墨色浓淡堆出来的。它拿过戛纳的荣誉奖，也是「中国动画学派」这四个字最早的底气。
聪明的鸭子｜1960
折纸片。三只小鸭子在水边玩，遇到危险，用智慧脱身。折纸动画的质感很特别：角色是折出来的，有棱有角，动作带着纸的硬度和轻。这种片种全世界都不多见，中国在六十年代把它做成了成熟的东西。
摩登原始人｜1960
美国的电视动画，一家人住在石器时代的房子里，用石头做的电话、恐龙当吊车。它把「现代生活」整个搬进原始社会，用错位制造笑点。这种设定后来被无数喜剧抄过，但它是最早的那一批。
大闹天宫｜1961
上海美影厂，万籁鸣导演，上下两集。孙悟空从石头里蹦出来、闹龙宫、反天庭，把玉帝的秩序掀了个底朝天。美术设计张光宇把京剧脸谱、民间年画、庙堂壁画揉在一起，配色浓烈到几乎不像动画。它在国际上拿的奖、得到的评价，到现在也没有几部中国动画能超过。
人参娃娃｜1961
剪纸片。一个穿红肚兜的人参娃娃，帮穷孩子斗财主。人物造型从年画里来，圆脸、大眼、红扑扑的，一出现就让人记住。剪纸片的动作一格一格地跳，反而让人物的憨劲儿更明显。
101忠狗｜1961
迪士尼。伦敦的一户人家养了两只斑点狗，生了一窝小狗，被坏女人偷走，全城的狗一起帮忙救回来。这部片子的技术亮点是复印机式的画法，让斑点狗身上的点不用一格一格手点。它也是迪士尼在《睡美人》票房失利之后的一次成功回血。
瑜珈熊｜1961
美国的电视动画短片，一只整天躺在森林里、只想吃野餐篮子的熊。它不抓人、不打架，唯一的目标就是游客的三明治。这种「懒」被画得理直气壮，反而成了角色最大的魅力。
杰森一家｜1962
美国的科幻家庭动画。一家六口住在未来城市，房子会飞、家务全靠机器人、出门坐空中汽车。它其实是把 1960 年代的美国家庭生活，整个搬到了未来场景里。现在看那些「未来科技」已经过时了，但那种对未来的乐观很可爱。
没头脑和不高兴｜1962
上海美影。一个孩子做事丢三落四，一个孩子永远说「不高兴」，两人被变成了大人，去造一座三百层的大楼，结果忘了设计电梯。这个故事的讽刺精准到现在都不过时：「没头脑」和「不高兴」，是很多人身上的两个毛病。
等明天｜1962
木偶片。一只猴子要盖房子，天天说「等明天」，下雨了就躲，天晴了就玩，房子一直没盖成。这个寓言的道理很浅，但木偶的表演把它演得活：猴子的懒、急、后悔，全在动作里。
牧笛｜1963
水墨动画的又一座高峰。牧童吹笛，笛声被风吹走，他一路去找，走进山水里。全片几乎没有对话，画面是李可染式的山水：淡墨、留白、雾气。它拿过国际奖，也是很多人心里「中国动画最美的一部」。
金色的海螺｜1963
剪纸片。渔家少年救了一只海螺，海螺变成一个姑娘来报恩。故事来自民间传说，画面里的海、船、贝壳，都带着剪纸特有的硬朗。它和《渔童》是一个路子：民间的故事，民间的颜色。
半夜鸡叫｜1964
木偶片。地主周扒皮半夜学鸡叫，逼长工提早上工，长工们识破之后把他揍了一顿。这部片子在当年的政治语境里是「阶级教育」，但如果只看故事本身，它把一个刻薄地主的形象画得极其生动。
草原英雄小姐妹｜1964
根据真实事件改编。龙梅和玉荣两姐妹在暴风雪里护着集体的羊群，冻伤了腿。这部片子的画风是那个年代典型的「英雄叙事」，颜色亮、情绪满。它也是一代人对「集体」这个词最早的画面记忆。
顽皮豹｜1964
那只粉色的豹子，走路的时候不紧不慢，表情永远是半睡半醒。它几乎不说话，全靠动作和音乐撑起整部短片。它的笑点是冷的、慢的、带点恶意的那种幽默，和迪士尼完全不是一路。
Q太郎｜1965
日本。一个胖乎乎的小怪物住进普通人家，什么都要吃，什么都好奇。它是日本电视动画早期最成功的角色之一，也让「不明生物住进家里」这个设定成了后来很多作品的模板。
史努比｜1965
那只白身黑耳的小狗，躺在狗屋顶上，什么都不想干。它的主人是个永远倒霉的小男孩，它的朋友是一只总在旁边飞的鸟。史努比的幽默是安静的、带一点忧郁的，很多人喜欢它，是因为它像自己。
森林大帝｜1965
手冢治虫的虫制作出品。小狮子雷欧出生、成长、成为森林之王，中间失去父亲、离开森林、又回来。它是日本第一部彩色电视动画长片，也是「动物主角 + 成长史诗」这个路子的开端。后来迪士尼的《狮子王》和它的关系，至今还有人讨论。
奥特曼｜1966
特摄，不是动画，但它和动画共享了同一批观众。银色宇宙人附身人间体，每集打一只怪兽，三分钟时限、彩色计时器闪烁。这套公式后来被续了几十年，成了日本最长寿的 IP 之一。
森林王子｜1967
迪士尼最后一部由华特本人监制的动画长片。狼孩毛克利在森林里长大，和熊、猴子、老虎一起生活。它的音乐很好听，画风是六七十年代迪士尼那种偏写意、偏松的笔触。
缎带骑士｜1967
日本。一个女孩子扮成男孩，在宫廷和战场上冒险。它的画风是手冢系那种圆润的线条，故事带着明显的少女漫画气质：身份的秘密、爱情的误会、骑士的忠诚。
高卢英雄｜1967
法国的漫画改编动画。高卢小村庄抵抗罗马军团，主角是个瘦小的英雄和一个胖胖的伙伴，靠一种神奇的药水获得力量。它的幽默是法式的，带一点漫画式的夸张和讽刺。
太阳王子霍尔斯的大冒险｜1968
高畑勋、宫崎骏早期参与的作品。少年霍尔斯为保护村庄，去寻找能带来光明的东西。它的画面带着北欧神话的冷冽，也埋着后来吉卜力那种「自然与人对抗」的母题。
怪物小王子｜1968
赤冢不二夫的漫画改编。一个来自怪物王国的王子，跑到人间和一个普通男孩做朋友，带着一群妖怪胡闹。它的笑点很邪、很自由，是日本搞笑动画的早期代表。
切布拉什卡｜1969
苏联。一只毛茸茸、耳朵巨大的小怪物，被装在水果箱里运来，和一只鳄鱼做朋友。它的形象太成功，后来成了俄罗斯的非官方吉祥物，甚至出现在奥运会上。它的可爱不是迪士尼式的圆润，是东欧式的笨拙。
史酷比｜1969
美国的电视动画。几个年轻人和一只胆子极小的狗，每集调查一个「鬼怪事件」，最后发现鬼怪都是人装的。它的公式很固定：悬念、搞笑、揭穿。这个公式用了好几十年。
这一篇的最后
1960 年代这十年，中国动画做成了两件很难的事：把水墨变成动画，把民族的美学变成世界的语言。日本在这十年里完成了电视动画的起步，美国把动画变成了稳定的电视商品。
我小时候看《大闹天宫》，只觉得孙悟空厉害；长大再看，才知道那部片子的颜色、线条、节奏，是一种完整的美学，不能复制。水墨动画更是这样——它可以被模仿，但很难被超越，因为它背后是一整套中国画的功夫。
下一篇是七十年代，中国动画的数量少了，但《阿凡提》《哪吒闹海》这样的作品出来了；日本那边，《哆啦A梦》《高达》《一休》开始统治电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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