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8—2001：电视里的动画忽然就不一样了
这四年是个分水岭。在我出生的那个东北小城，1998 年前后电视里的动画还和前十年差不多，到了 2001 年，事情已经完全变了：迪士尼接二连三出手，吉卜力拍出了《千与千寻》，日本那边《海贼王》《猎人》《棋魂》一部接一部开播，中国这边《宝莲灯》《西游记》《我为歌狂》也在试着做新东西。
绕不开的两部是《千与千寻》和《蓝猫淘气三千问》。一部是电影，一部是天天在电视上教你知识的国产长篇，一雅一俗，一个拿了奥斯卡，一个把中国动画的产能拉到了一个吓人的量级。它们出现在同四年里，本身就是这一段动画史最有意思的地方。
我这代人没赶上首播，都是后来在地方台的重播里、在同学家的 VCD 里、在网吧里第一次看到的。这一篇写的就是这四年里挤在我记忆里的那 44 部。
埃及王子｜1998
梦工厂头几年的大手笔，讲摩西出埃及。壁画式的美术，颜色沉，歌是百老汇路数。它不像迪士尼那种给小孩看的，节奏重，气场大。我当时看不太进去，长大再看，才明白那是动画第一次正经拍宗教史诗。
头文字D｜1998
重野秀一。豆腐店儿子晚上开着 AE86 下山送豆腐，顺便把各路街头赛车手跑赢。周五晚上秋名山，排水渠过弯。我们小城没有山也没有弯道，但男生宿舍里全是在聊这台八六的。
小神仙和小仙女｜1998
央视做的国产动画，讲一群小神仙和小仙女在天上的日常。画风圆乎乎的，颜色粉嫩，剧情偏轻松。我对它的印象很淡，只记得每天放学回家电视上正好在放，看完了才写作业。具体讲了什么，现在真想不起来。
小精灵灰豆｜1998
又是一部国产童年片。主角是个叫灰豆的小妖精，长着灰不溜秋的样子，老想做个好人，结果老闹笑话。片子的美术有点怪，颜色不太干净。我妈当年觉得这形象不好看，老换台，我却追着看。
小糊涂神｜1998
那个年代的国产动画里难得的喜剧。小糊涂神一家三口，金糊涂银糊涂，还有个小宝，天天在糊涂家里犯糊涂。主题曲我到现在还能哼两句。它是那种不用动脑子的热闹片，吃饭时看最合适。
弹珠警察｜1998
日本那边的 B-Daman 弹珠玩具动画。一群小孩拿着可以发射弹珠的小人对战，机器人造型圆滚滚。玩具在我们小城的小卖部里卖过一阵，我没买过，只在电视上看过几集，剧情早忘了，就记得片头叮叮当当的。
星际牛仔｜1998
渡边信一郎。太空赏金猎人、爵士配乐、一集一个故事，Spike 那副懒洋洋又随时会拔枪的样子。它不是给小孩看的动画，我是上了大学才补的。当时坐在电脑前一晚上看完，觉得以前电视上那些都太吵了。
游戏王｜1998
注意，这是 1998 年东映拍的那版《游戏王》，不是后来大家熟的决斗怪兽。主角是武藤游戏，剧情更暗，牌只是其中一部分。我后来才在网上补到这一版，小时候看的全是 2000 年以后的怪兽对打，对这版几乎没印象。
花木兰｜1998
迪士尼手绘晚期的代表作。木兰替父从军，木须龙在边上耍嘴，还有一只 Cricket 当吉祥物。主题曲《Reflection》唱了十几年。我第一次看是在学校组织的观影活动里，那时候还不知道这是迪士尼第一次拿中国故事当主角。
飞天小女警｜1998
卡通频道的作品。三个头上别蝴蝶结的小女孩，一个金发一个蓝发一个黑发，某天被化学品照出了超能力，每天出门打怪兽。画风极其简单，线条粗，颜色亮，节奏快。我是在地方台看到的，当时觉得这三个小人凶得很，长大才知道它是给女孩看的动作片。
全职猎人｜1999
富坚义博。小杰找爸爸，考猎人执照，遇到奇犽、酷拉皮卡、雷欧力。这是 1999 年日本动画版，节奏慢、气氛暗，跟后来的重制版完全不是一个味道。我是大学补的，才明白它为什么被封神。
宝莲灯｜1999
上海美影 1999 年的院线大片，沉香劈山救母。姜文配二郎神，宁静配观音，主题曲李玟唱。它是国产动画第一次敢按商业大片的规格做。我在影院看的，那时候觉得二郎神真帅。
封神榜传奇｜1999
上海美影做的长篇，把封神演义改成了动画。哪吒、姜子牙、纣王、妲己全在，一百集的体量。它美术上偏戏曲味，节奏快，人物多。我记得爸妈觉得这个比卡通片正经，允许我多看。
小贝流浪记｜1999
国产，讲一只小猫从家里跑出去、一路找回家的故事。画面朴素，剧情催泪，结尾那只小猫终于看见家门时我跟着掉过眼泪。它是少数我长大还想再看一遍的国产老片。
小魔女doremi｜1999
东映的少女魔法动画。春 DoReMi 一帮女孩因为撞见魔女，被罚变成魔女学徒，一边上学一边修行。画风粉嘟嘟的，变身咒语念得飞快。我堂姐那时候迷这个，我跟着蹭了几集，觉得太女孩子气。
小魔女蒙娜｜1999
加拿大的，主角是个戴尖帽、披斗篷的小女孩，自称吸血鬼，每天把学校和家里想象成哥特冒险。它的妙处是现实和幻想混在一起，你永远不知道她是真看见了还是在脑补。画风有点怪诞。
巴布工程师｜1999
英国幼教动画。巴布工程师带着一群会说话的工程车盖房子，口头禅是「我们能修好吗？一定可以！」。颜色明亮，节奏慢，是给学龄前小孩看的。我弟弟当时在看，我陪他坐过几集，节奏慢到我坐不住。
数码暴龙｜1999
东映。一群被选召的孩子掉进数码世界，各自带一只数码兽，进化、合体、打怪。进化那段音乐一响，全屋子的小孩都在激动。它是 99 年那波「怪物搭档」热潮的起点，我们这代人几乎都有一只本命数码兽。
泰山｜1999
迪士尼把泰山又拍了一遍。猩猩养大的人类男孩，遇到珍妮，配乐是菲尔·柯林斯写的。滑藤蔓那一段镜头飞得很顺。它是迪士尼手绘收尾阶段的一部，不算最亮，但歌好听。
海绵宝宝｜1999
尼克儿童频道。一块海绵住在海底菠萝屋里，邻居是只易怒的章鱼和一只傻乎乎的海星。笑点是那种无厘头的、有点冷的，大人看也会笑。它在国内播得极晚，我是上了初中才在网上补到的。
海贼王｜1999
尾田荣一郎。草帽一伙从东海一路走，要当海贼王。1999 年开播到现在还在更，是真正的长篇。我是从同学借的漫画开始看的，动画反而看得晚。那时候全班男生都在喊「我要当海贼王」。
猛兽侠｜1999
《变形金刚》超能勇士的续集，名字叫猛兽侠。巨无霸们来到电子星，身体变得更像野兽，画面偏暗、偏赛博。它是男孩之间的硬通货，谁看过谁就能在课间聊上半天。我没完整看，只捡着几集。
蓝猫淘气三千问｜1999
湖南三辰做的国产长篇。蓝猫、淘气、菲菲一群角色，每集讲一个小知识，恐龙、太空、人体什么都有。它把动画做成了课堂，一集一集能播几千集。骂的人很多，可我小时候真的在里面学到过不少冷知识。
西游记｜1999
央视做的 52 集动画版《西游记》。孙悟空、猪八戒、唐僧、沙僧一路打怪。主题曲「猴哥猴哥」几乎是我们那代人的集体记忆，放学路上都在哼。它把原著改成了儿童向，节奏明快，是很多人对西游的第一印象。
超级酷乐猫｜1999
日本漫画改编，一只叫库洛的猫被改造成机械猫，在家里跟主人和各路坏蛋打架。画风夸张，动作戏滑稽，猫的脸画得又凶又萌。我们小城地方台播过，男生看得咯咯笑，女生大多觉得这猫长得吓人。
小鸡快跑｜2000
阿德曼黏土动画。鸡舍里的一群鸡想逃跑，领头的母鸡和一个来帮忙的公鸡，策划了一个养鸡场大越狱。黏土的手感、英国式的冷幽默，连鸡都画得各有各的表情。它是少数我爸妈看完也笑的动画。
成龙历险记｜2000
美国动画，拿成龙的名字做的。成龙在动画里是个考古学家，跟侄女小玉一起收集符咒、对抗恶魔。片尾还真有成龙真人受访。剧情热闹，招式像功夫片。它是我小学时周末最盼的一集。
流氓兔｜2000
韩国 Flash 动画出来的那个大白兔子，眯着眼、贱兮兮，仗着自己可爱到处搞事。它不是连续剧，是一堆短 Flash 短片，当年在网吧和论坛里满天飞。我们那代人电脑里至少存过它一张表情图。
爱探险的朵拉｜2000
尼克低龄向。朵拉是个说双语的小女孩，每集带着地图和猴子布茨出门，一路上反复问观众「你看到了吗」。它是给两三岁小孩看的，我家邻居小孩天天看。我是串门时被迫听了一耳朵。
犬夜叉｜2000
高桥留美子。犬夜叉是半妖，戈薇是从现代穿越回战国的初中女生，俩人一起找四魂之玉。拔刀、碎牙、妖怪、恋爱，少年少女通吃。我姐追过，我跟着看了几眼，那时候觉得犬夜叉耳朵真好看。
阿笨猫｜2000
国产，改编自冰波的童话。主角阿笨猫，笨手笨脚，天天在小城里闹笑话。画风圆，台词口语化，节奏慢。我对它的记忆就是「笨」，每次做了傻事自己还不知道。它是那种下饭后的消遣片。
鸭子侦探｜2000
中加合拍。鸭子侦探梅拉德小姐和侄子维勒，开着车在世界各地破案。每集一个案子，推理不复杂，气氛却有点英式的诡异。它是少数我和爸妈能一起看完的动画，我妈到现在还认得那只戴帽子的鸭子。
千与千寻｜2001
宫崎骏。十岁女孩千寻误入神灵世界，在澡堂打工，白龙、无脸男、汤婆婆。它拿了奥斯卡，是吉卜力最被人知道的一部。我第一次看是在 CCTV6，看到一半睡着了，大学重看才哭出来。
反斗家族｜2001
尼克儿童频道。一个被爸妈欺负的小男孩许愿，结果真来了两个神仙教母，满足他的愿望，但每个愿望都会惹麻烦。它的节奏快、脑洞大，台词很损。国内播得晚，我是上了大学才在网上补完。
小小系列｜2001
国内最早的一批 Flash 短片，一个叫小小的火柴人，在屏幕里跟各种对手开打，纯动作，几乎没台词。它在 2001 年的网吧里被传得神乎其神，因为那时候没人想到 Flash 还能这么打。
小虎还乡｜2001
国产，讲一只小老虎从动物园跑出来、一路回东北山林的故事。画面干净，节奏不快，像在看一部动物公路片。它是我那一代少数记得的、讲东北的国产动画，看的时候特别亲切。
怪物公司｜2001
皮克斯。怪兽世界靠吓小孩收集的尖叫发电，两个怪兽误把一个人类小女孩带进了怪兽城。毛怪和大眼仔搭档，笑点是反过来的。它是我进电影院看的第一批皮克斯，散场时我妈都在笑。
怪物史莱克｜2001
梦工厂。一个绿色的食人魔公主不要王子，非要跟食人魔在一起，还把童话人物全恶搞了一遍。它的反骨是当年的新鲜事，卡通片第一次敢这么解构。我第一次看到嘴这么损的动画主角。
我为歌狂｜2001
上海美影做的国产青春音乐动画。一群高中生组乐队，少男少女，谈恋爱、写歌、比赛。它第一次让国产动画拍中学生活，歌还挺好听。当年我觉得特别潮，现在回看，台词有点肉麻。
棋魂｜2001
堀田由美原作，小畑健画。一个初中生意外附上身棋，被平安时代的棋魂附身，一步步爱上围棋。它是我心里日本体育题材动画的天花板。看完我真的去报了个围棋班，学了三个月放弃了。
网球王子｜2001
许斐刚。网球部里一群初中男生打比赛，越前龙马永远一副拽拽的样子。它把体育片画出了武侠感，每个球都有名字。我们学校网球社的人几乎全是因为它去报的名，包括我。
通灵王｜2001
武井宏之。一个能跟灵说话的少年，想当通灵王，召集各地的灵跟人组队大赛。画风粗犷，战斗画得飞起来。它是少年漫动画里标准的一部，我没追完，就记得片头曲很燃。
陀螺战士｜2001
玩具改的动画。小孩手里的陀螺能立在发射器上对撞，撞翻对方算赢。主角是霸王陀螺那伙人。它是 2001 年那波玩具广告动画里最火的一款，小卖部里陀螺卖得脱销。我同桌攒了五个，上课都在转。
麦兜故事｜2001
香港谢立文和麦家碧做的小猪。麦兜是只蠢萌的小猪，麦太是他妈，住在香港的公屋，讲的都是小小的愿望和落空。它不是给小孩看的，越长大越觉得心酸。我是大学才看的，看完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。
这一篇的最后
写到这里，1998 到 2001 这四年就算捋完了。一边是《千与千寻》把动画电影抬到一个我当时根本看不懂、后来才慢慢回头补的高度，一边是《蓝猫》《我为歌狂》《小虎还乡》这些国产作品在电视上每天准时出现，陪我写完了小学和初一的作业。它们对我来说不是「作品」，是背景音。
下一篇是 2002 到 2005，那是喜羊羊的第一年，也是《哪吒传奇》《虹猫蓝兔七侠传》《神兵小将》扎堆冒头的日子，同时日本那边《钢之炼金术师》《火影忍者》《草莓棉花糖》都来了。我们下篇接着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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