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9—1990：琪琪飞过大海，舒克开上飞机
这两年在动画史上是个奇怪的交叉点。1989 年宫崎骏交出《魔女宅急便》，一个骑扫帚的小魔女离开家，在靠海的城市里送快递；同一年，上海美影厂的《舒克和贝塔》开播，一只开飞机、一只开坦克的小老鼠，成了全中国孩子的兄弟。一个讲成长，一个讲冒险，隔着大海，拍的其实都是「离家」这件事。
也是在这两年，上海美影的路子明显在变。一边是《葫芦小金刚》接着《葫芦兄弟》往下打，一边是《魔方大厦》直接钻进孩子脑子里那些稀奇古怪的念头；短片这边，《兰花花》《牛冤》《雁阵》还在往美术和情绪上使劲。高峰还在，但你已经能闻到一点「最后一班岗」的味道。
国际上更热闹。《龙珠Z》把战斗推到宇宙尺度，《乱马1/2》把性别错乱和喜剧玩出花，《樱桃小丸子》把小学生的日常画成国民节目，迪士尼则用《小美人鱼》拉开了文艺复兴的大幕。1989 年秋天开播的《辛普森一家》，一口气播到今天。
乱马1/2｜1989
高桥留美子。早乙女乱马在中国青海修行掉进了诅咒泉，浇凉水就变女孩、浇热水变回去。它把性别错乱、武术格斗、日常喜剧搅在一起，几乎没有正经的时候。当年在电视上看到男主变女主那段，简直是童年最大的脑洞。
光能使者｜1989
Sunrise 出品，和《魔神英雄传》同一路。地、风、水三个少年各自召唤一台魔动王，在异世界里一路打过去。它的召唤过程做得特别帅，画格切得飒，是九十年代男孩柜子里必须贴的那种海报。
兰花花｜1989
取材陕北那首同名民歌。兰花花是个苦命姑娘，被许给不爱的人，又反抗不了。片子把民歌里那种黄土高原上的悲一笔一笔画出来，颜色土黄、人物素净。它不是给孩子热闹看的，是把一段旧歌拍成了画，看完心里发沉。
四驱小子｜1989
日本迷你四驱车题材动画。一群男孩子把自己改装的四驱车拿出来比赛，直线、弯道、跳跃，每台车都有名字。它最直接的后果是：当年校门口小卖部的四驱车卖疯了。动画带火玩具，这一部是教科书。
大盗贼｜1989
改编自德国作家普鲁士勒的儿童文学，讲一个叫霍琛布鲁茨的大盗贼和两个小孩斗智斗勇。它的气质是欧洲童话式的：森林、小木屋、咖啡磨、戴帽子的强盗。不吓人，反而有点滑稽，大人陪着看也不会烦。
天空战记｜1989
1989 年的日本奇幻动画，一群现代高中生被拉到「天空界」，穿上战甲变成护法神。它的设定取自印度神话，铠甲华丽，开打前要喊一长串变身口号。流程长到被人吐槽，但当年的男生是真的会跟着念。
小熊分饼｜1989
两只小熊捡到一张饼，谁都想多吃一点，最后找别人来帮忙「分」。片子短，道理一眼能看穿：偏心的人反而两头不讨好。它的造型圆乎乎的，动作简单，是那种幼儿园老师会放给小朋友看的片子。
小美人鱼｜1989
迪士尼文艺复兴的开门片。小美人鱼爱丽儿用声音换了一双腿，上岸去追一个人类王子。它的歌写得太好，「Part of Your World」一出来，一个想离开深海的小姑娘就立住了。从这一部开始，迪士尼又活过来了。
巴拉根仓｜1989
取材蒙古族民间故事里那个专跟王爷作对的聪明人巴拉根仓。他不拿刀不拿枪，全靠一句话、一个圈套，把仗势欺人的贵族耍得团团转。片子的美术带着草原和蒙古包的样子，节奏是民间说书那种一逗一捧。
救难小福星｜1989
这是九十年代初在中国电视上播过的一部儿童向动画，主角是一群负责到处帮忙的小家伙。它的画风很亮、很圆，每集解决一个小麻烦。剧情我现在一句也复述不上来，但那种「有人在随时帮你」的安心感，小时候是真信的。
机动警察｜1989
Headgear 企划的硬核机器人动画，1989 年先出 OVA。东京湾边上，一支管城市警务的特车二科，开着叫「英格拉姆」的机器人出警。它不拍宇宙大战，专拍警察上班、吵架、修机器，是机器人动画里最像职场剧的一部。
桃太郎传说｜1989
日本改编自民间故事《桃太郎》的电视动画。从桃子里蹦出来的小男孩，带着狗、猴子和雉鸡去打鬼。它把古老的传说拉成了长篇，一路上收伙伴、打妖怪，是那种小男孩会一路跟着看下去的冒险故事。
森林里的金月亮｜1989
这是一部带着童话气的国产短片，讲森林里挂着一轮金色月亮的故事。具体情节我记不真了，只记得画面偏暖，林子里的光斑画得很好看。它属于那种没什么名气、但小时候在电视上偶然看到会愣一下的片子。
牛冤｜1989
上海美影的一部写实题材短片，讲一头牛被冤枉的故事。它的色调沉，节奏慢，结局不圆。在美影一众给孩子看的片子里，它显得格外「不讨喜」——不哄孩子，专门让人心里堵得慌。现在还能记住这种片子的人，不多了。
狐狸列那｜1989
取材欧洲那只著名的狐狸列那。它靠小聪明在狼、狮子和猎人之间周旋，谁都敢耍，谁都不怕。片子把这只狐狸画得一脸得意，眼神里全是鬼点子。它不是传统童话里那种「狐狸是坏的」的写法，反倒有点欣赏这只老油条。
笨狗熊｜1989
上海美影的小短片。一只笨手笨脚的狗熊，今天想干这个、明天想干那个，每件事都搞砸。它的笑点是身体性的：狗熊摔跟头、拍脑门、挠头，配着简单的配乐。短，轻快，给最小的孩子看正合适。
精灵狗与古惑猫｜1989
这是当年地方台播过的一部猫狗搭档动画，具体剧情我已经记不全了，只记得狗有点憨、猫有点坏，两个人天天拌嘴。它属于那种「童年在电视上瞥见过、长大了想找回来却不知道名字」的片子，今天写它全凭一点模糊印象。
舒克和贝塔｜1989
郑渊洁原著，上海美影。一只会开飞机的小老鼠舒克，一只会开坦克的小老鼠贝塔，两个被人喊作「老鼠」的小家伙，非要活成个样子。主题曲一出来我就能跟着唱。这是我这代人集体的兄弟，没有之一。
葫芦小金刚｜1989
《葫芦兄弟》的续作，七兄弟合体成小金刚，继续跟蛇精、蝎子精斗。它把前作那种「娃娃打妖怪」的热闹又续了一遍，动作更足，反派的花样也更多。小时候看觉得解气，现在回头看，那套民间配色还是好看。
蜗牛上天｜1989
一只蜗牛想上天，片子把这件小事拍得一本正经。它是那种典型的八十年代儿童短片：点子简单，画面干净，结尾带一点童趣的道理。现在看可能觉得太朴素，但那种「不讨好谁」的慢，反而让人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西游记五件宝贝｜1989
上海美影的《西游记》题材短片，讲师徒四人遇上五件宝贝的故事。它的美术是八十年代美影自己的路子：人物造型带戏曲味，动作讲究一招一式。在那个《西游》被反复翻拍的年代，它不算最出彩的一部，但足够工整。
辛普森一家｜1989
马特·格勒宁创作，1989 年底在福克斯开播。黄皮肤、竖头发的辛普森一家住在美国小镇上，爸爸笨、妈妈辣、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怪。它用动画的壳子装最尖的社会讽刺，一播就是三十多年，到现在也没停下来。
钱｜1989
片子就叫一个字：《钱》。它是那种带点讽刺味的短篇，把「钱」这个东西在人手里转来转去的样子摆出来给你看。美术是八十年代末常见的写实线条，不花哨，力道全在故事上。如今再翻出来，这个题目一点都没过时。
阿龙和莉莉｜1989
这是八十年代末那批国产短片里，我已经记不太清剧情的一部。只记得片子的配色很淡，讲的是两个孩子之间那种说不上来的小别扭。像这样的作品当时一年能出好多部，现在连能找到的资料都不多了，写它全凭一点模糊印象。
马头琴的传说｜1989
取材蒙古族民间故事，讲马头琴到底是怎么来的。片子的美术带着草原的味道，颜色偏沉，琴师和马的关系画得很克制。它不是那种热闹的儿童片，更像一段被唱出来的往事，看完心里空落落的，半天缓不过来。
高女人和她的矮丈夫｜1989
改编自冯骥才的小说。一对身高不般配的夫妻，被周围人议论、打量。片子没有刻意煽情，镜头远远地看着这两口子走路、买菜、拌嘴，把「别人的眼光」这件事拍得很凉。在当年的国产动画里，这个题材算很大胆。
魔女宅急便｜1989
吉卜力。十三岁的小魔女琪琪带着黑猫吉吉离家修行，在海边城市靠骑扫帚送面包度日。它没有大反派，也没有生死关头，讲的就是一个女孩第一次离开家那种又新鲜又孤独的感觉。风、海、路灯，每一帧都温柔。
魔神英雄传｜1989
Sunrise 做的奇幻冒险，小学生战部渡被召唤到创界山，驾着神龙丸一层一层往上打。它的敌人长得圆滚滚、煞有介事，合体那段固定流程小孩子百看不厌。和后来的《光能使者》是同一个班底，气质一脉相承。
鲁西西奇遇记｜1989
上海美影根据郑渊洁的童话改的。鲁西西那个胆子有点小、又总撞进怪事里的小姑娘，被画成了八十年代末电视上的样子。它的想象力是孩子式的：拉开一个抽屉就能进去一个世界。这种东西，现在没人敢这么拍了。
龙珠Z｜1989
鸟山明把舞台从地球推到了宇宙。悟空当爹了，敌人一个比一个强，每一战都要先输半集再反杀。那种攒了一整集、最后一拳轰出去的爽感，后来无数动画在学，但很少有它那种「全世界都在等他抬手」的气氛。
HelloKitty｜1990
三丽鸥的那只小猫，没有嘴、戴蝴蝶结、端端正正坐在那里。它从 1990 年前后开始被做成一系列动画短片，不长剧情，主要陪着小朋友。它不是靠故事打动人的，是靠那张永远不变的脸，成了几代女孩床头的一部分。
三眼神童｜1990
手冢治虫原作。写乐保介额头上贴着交叉绷带，一揭开就是第三只眼，变成天才又危险的古代文明统治者。它把天真小孩和冷酷邪神这两张皮缝在一个人身上，悬疑感拉满。手冢那种把科幻、神话、少年心搅在一起的本事，这里全在。
地球超人｜1990
美国制作，五个来自不同大洲的年轻人把戒指合在一起，召唤出一个绿头发的超级英雄，专门收拾污染和环境危机。它其实是披着超级英雄皮的环保宣传片。今天看有点直白，但小时候是真的记住了「别乱扔垃圾」。
太阳之子｜1990
国产动画，1990 年。一个来自太阳的小男孩，一身金光，跟想要把世界变冷变黑的反派斗。它的造型在当年的国产电视动画里算时髦的，主题曲也好记。对我们这种小城孩子来说，它就是当年放学回家守着电视等的那部。
山林小猎人｜1990
一部原始人题材的搞笑动画。一家人住在山洞里，今天追猛犸、明天躲恐龙，天天为吃饭发愁。它的笑点是那种石器时代式的笨拙：打猎靠吼、做饭靠摔。它没有什么大情节，但那种傻乎乎的生活气，特别解压。
樱桃小丸子｜1990
樱桃子自传式的漫画改动画，1990 年开播。一个上小学三年级、懒、爱吐槽、偶尔哭鼻子的小姑娘，住在日本乡下，跟爸妈、姐姐、爷爷一起过日子。它不讲故事，只讲日常，但每一句吐槽都精准，主题曲一响整个人就松下来。
毛毛与哈利｜1990
这是一部讲两个小家伙日常的动画，具体是哪国出品、什么剧情，我现在已经说不准了。只记得它走的是轻松、无害的路线，两个主角一胖一瘦、一急一慢。像这样的片子，当年在地方台下午档一抓一把，如今大多散在记忆里。
罗德岛战记｜1990
根据水野良的小说改编的 OVA，1990 年开始出。剑与魔法的世界，精灵、矮人、骑士、黑骑士，一块被诅咒的大陆。它的画风是那种细腻的、油画感的奇幻，节奏偏慢，但每一帧都认真。后来的西幻动画，几乎都在它的影子里。
蓝宝石之谜｜1990
Gainax 早期作品，庵野秀明参与，故事脱胎于《海底两万里》。少年让和少女娜蒂娅坐潜艇鹦鹉螺号环游世界，追着一块蓝宝石的秘密往地心走。它的冒险感、配乐和那个时代的手绘质感，是我心里九十年代初最好的冒险动画之一。
雁阵｜1990
上海美影 1990 年的短片，造型非常风格化，人物像被拉长、压扁的剪影，配色大胆。它讲的是一个关于等待和远行的故事。在美影一堆走写实或民间路子的片子里，它显得格外前卫，像一次没来得及展开的实验。
魔方大厦｜1990
郑渊洁原著，上海美影。小男孩莱克钻进魔方里，每转一面就是一个奇怪的国家：装在罐头里的家长、不能笑的城市。它的想象力大得吓人，又隐隐透着一点不安。这是国产动画里少有的「孩子看了会做噩梦、大人看了会沉默」的东西。
这一篇的最后
1989 和 1990，41 部。写这两年的时候我有点舍不得：一边是宫崎骏已经骑着扫帚飞到了海上，一边是上海美影还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把民间故事和孩子的幻想画完。《魔方大厦》那种又好看又不安的气质，后来很多年，我再没在国产动画里见过。
我今年 25 岁。《舒克和贝塔》我看的是地方台一遍遍的重播，《魔女宅急便》是上大学才在电脑上补的。补完才明白，小时候跟着唱「舒克舒克舒克」的那个自己，和琪琪站在海边吹风的那个镜头，讲的其实是同一种心情——都想一个人出去，看看外面到底有多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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