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7—1988：龙猫来了，水墨走了
1988 年夏天，宫崎骏把两个小月姐妹和一只圆滚滚的大龙猫放进了乡下老房子；同一年冬天，上海美影厂交出了最后一部水墨动画《山水情》。一头是日本动画开始温柔地走向全世界的童年，一头是中国水墨动画整整一个时代的收尾。这两年绕不开这两部。
中间夹着一大堆电视动画。日本那边《橙路》《城市猎人》《魔神坛斗士》《银河英雄传说》一齐上，美国那边《忍者神龟》《唐老鸭俱乐部》《怪鸭历险记》《丹佛最后的恐龙》排队引进。中国小孩的电视屏幕，一下挤得满满当当。
上海美影厂还在出短片。《邋遢大王奇遇记》是长系列里最扎眼的一部，《螳螂捕蝉》《强者上钩》《山水情》还在用水墨说话。但看得出来，力气不如从前了。
三个火枪手｜1987
日本，改编大仲马。达达尼昂出门当火枪手，跟三个伙伴结拜，一起对付红衣主教。它把小说里那种少年义气拍得很足，剑斗场面干净，是名著改编里不拖泥带水的一部。
八仙与跳蚤｜1987
上海美影，剪纸片。八位神仙过海，被一只小跳蚤搅得没辙。讽刺很妙：大神通在小麻烦面前全没用。造型是民间剪纸的硬边，红黑对照，剪得利落。
华斯比历险记｜1987
美国。一只泰迪熊样子的小冒险家，带着一个胖科学家和一只会说话的箱子，在异世界到处走。设定很奇，颜色软乎乎，国内播过一阵，记得的人不多，但我一直记着那只熊。
唐老鸭俱乐部｜1987
迪士尼。唐老鸭的富翁叔叔史高治带着三个小侄子满世界寻宝，钻金库、下金矿、跟反派抢宝物。节奏快，笑点密，是迪士尼电视动画里最有冒险劲儿的一部。
城市猎人｜1987
日本。新宿街角一个好色又靠谱的私家侦探，接委托、打坏人，顺便逗搭档。画风是八十年代那种锐利的都市感，街景湿漉漉，镜头一开就是霓虹灯，跟当时大多数儿童动画不是一个气质。
妈妈请休息｜1987
上海美影的儿童短片。孩子看见妈妈忙，想替妈妈做一天家务，结果越帮越乱。这种题材当年拍过不止一部，它的好处是不端着，把孩子手忙脚乱的样子画得像真的。
小妇人｜1987
日本，名作剧场那一挂。马奇家四姐妹在美国南北战争前后的日子，长大、恋爱、嫁人、各奔东西。它拍得慢、温，是那种陪着大人一起看也不觉得闷的家庭片。
小鹅与红房子｜1987
上海美影。一只小鹅找着一间红房子住进去，后来房子有了别的主人，它又自己走出来。片子的颜色好看，红房子在绿草地里特别跳，故事淡，像一页绘本。
布雷斯塔警长｜1987
美国。一个在新德克萨斯星球上的警长，有鹰的眼睛、狼的耳朵、豹的速度、熊的力量。它把西部片和超级英雄揉在一起，小时候觉得那四样本事帅得不行。
忍者神龟｜1987
美国。四只住在下水道里的变异乌龟，跟着老鼠师父学忍术，爱吃披萨，举着棍、双节棍、钢叉和武士刀上街打坏人。主题曲一响就想跳，是那批引进动画里最吵、最乐的一部。
擒魔传｜1987
上海美影的木偶系列，取《封神演义》里姜子牙伐纣那一段。木偶的关节一动，神仙妖怪全在台面上走。它没《大闹天宫》那么张扬，但那股古旧的戏台味，很对我的胃口。
斗鸡｜1987
上海美影。取《聊斋》里斗鸡那一段，一个年轻人迷上斗鸡，最后靠一只神鸡翻了身。造型带点山东民间画的味道，羽毛一层一层叠得很厚，冷门但耐看。
橙路｜1987
日本。一个会一点超能力的男孩，在温柔的初恋女友和泼辣的转学生之间两头为难。它是八十年代恋爱动画的范本，画风软、颜色暖，那种青春期的犹豫，现在看也不过时。
狐狸送葡萄｜1987
上海美影。狐狸拎着一串葡萄上门，嘴上甜，心里打的是鸡的主意。老寓言，造型是剪纸那一路，颜色红得艳。片子短，翻一次脸就结束，干净。
狼来了｜1987
上海美影。放羊娃喊「狼来了」骗了村里人两回，第三回狼真来了，没人信。这种寓言我们小时候都听过，它拍成短片时节奏压得很好，孩子的撒谎和后悔都画在脸上。
猴子点鞭炮｜1987
上海美影。一群猴子围着一个没点着的鞭炮，谁都想凑上去看，谁都怕炸。全片就靠那点怕和好奇来回拉扯，猴脸的表情做得活，笑点是静悄悄的那种。
蚂蚁和大象｜1987
上海美影。蚂蚁和大象比谁力气大，大象搬木头，蚂蚁搬自己体重好几倍的东西。寓言老套，但蚂蚁那种小身子板硬扛的劲儿画出来了，儿童短片里算扎实。
螺旋地带｜1987
美国动画，讲一片被毒雾罩住的区域里，几个穿装甲的战士跟反派周旋。它在国内播得不长，印象也模糊，只记得那圈紫色的雾、和主角骑的那种怪模怪样的车。
象虎｜1987
上海美影，取材刘基《郁离子》。一个人扎了个老虎样子的草偶去吓野猪，起初管用，后来真老虎来了，草偶反倒被识破。道理很短：借来的威风撑不了多久。
越打越响｜1987
上海美影的短片，讲两个东西敲敲打打，声音一下比一下响。片子几乎靠节奏撑，画面是那种装饰性的民间风格，具体情节我已经记不太清，只记得热闹。
选美记｜1987
上海美影，王树忱那一路的讽刺短片。一群动物比美，比到最后比的不是长相，是谁会吹、谁有关系。线条带点漫画味，嘴刁，是那种大人看了会笑出声的东西。
邋遢大王奇遇记｜1987
上海美影的系列动画。一个不爱干净的小男孩被老鼠变小，拖进地下老鼠城，一路逃一路见识老鼠的世界。主题曲「小邋遢，真呀真邋遢」当年满街都在唱，是我最早记住的国产系列之一。
长大尾巴的兔子｜1987
上海美影。一只兔子嫌自己尾巴短，硬给自己接了条长尾巴，走到哪儿都碍事，最后才明白短有短的好。典型的八十年代儿童寓言，造型圆乎乎，道理讲得很软，不板脸。
雪狮子｜1987
上海美影。小孩堆了个狮子形状的雪人，夜里雪人活过来陪他玩了一阵，太阳一出就化了。结尾的路子跟《雪孩子》有点像，温柔，不催泪，看完心里是暖的。
飞翔的小鸽子｜1987
上海美影的儿童短片。一只小鸽子学飞，从窝上摔下来，再扑棱棱上去。片子几乎没故事，就画羽毛、风、和第一次离地那一下的紧张。颜色是淡彩，干净得像早年的美术课本插图。
丹佛最后的恐龙｜1988
美国。一只会滑滑板、会说人话、会弹吉他的恐龙，被几个高中生从蛋里孵出来，藏着养。设定傻得可爱，八十年代那种滑板文化味很足，主题歌我到现在还能哼两句。
奇天烈大百科｜1988
日本，藤子·F·不二雄。一个小发明家照着爷爷留下的大百科，一件一件做出神奇道具，和好朋友一起闹。它在国内播过一阵，气质和《哆啦A梦》像，但更野一点，道具更奇。
孤独的小猪｜1988
上海美影。一只小猪不爱帮人，等自己遇到麻烦，也没人来帮它。老寓言，颜色淡，小猪的样子画得有点可怜，看完会有点不好意思。
少年金米｜1988
日本。一个中国少林少年在少林寺学拳，一拳一脚练出来，走遍天下行侠仗义。拳法动作画得认真，主题曲一出来，童年男孩们都会在客厅里比划两下。
山水情｜1988
上海美影，最后一部水墨动画。老琴师在江边救了一个放牛少年，把琴艺传给他；最后一场是少年在山崖上抚琴，老琴师走进烟雨里。没有一句多余的话，古琴声一起，山、水、人就都在了。
强者上钩｜1988
上海美影，水墨短片。水面上一个钓鱼的，水底下一条大鱼，钓饵一放，鱼咬不咬、人放不放，两边比耐心。片子把「强者也会上钩」写在水面上，水墨的留白用得很省。
怪鸭历险记｜1988
英国。一个披着黑斗篷、住在城堡里的吸血鬼鸭子，怕血、爱喝胡萝卜汁，每次想干坏事都被仆人搅黄。它是那部神勇鸭的衍生，英式冷幽默，荒诞得很。
恐龙骑士｜1988
美国。一群人类跟会说话的机械恐龙一起，在另一个星球上跟反派打。它其实是玩具广告动画，但恐龙背上坐人、翅膀一展就飞的样子，当年的男孩没人不心动。
犬狼之粥｜1988
这一部是真冷门，片名带着民间故事的味道，像是讲狼和狗怎么分一锅粥。具体情节我已经记不真切，厂牌也不敢乱认，只留下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：短，淡，寓言路子。哪天在旧片库里撞见，我会停下来看完。
独木桥｜1988
上海美影。两只山羊在一座独木桥中间遇上，谁也不肯让，最后双双掉进河里。寓言谁都懂，它的厉害在于把僵持那一段拍成了默片，瞪眼睛、吹胡子，全靠动作。
皮皮的故事｜1988
上海美影的系列短片，围绕一个叫皮皮的孩子，讲卫生、讲礼貌、讲各种小毛病。它其实是宣传片路子，但主角画得讨喜，当年在电视上一集一集追着看。
老虎装牙｜1988
上海美影。一只掉了牙的老虎重新装上牙，又开始耀武扬威。老寓言，造型夸张，虎脸的凶相和掉牙后的窝囊对比着画，笑点就出来了。
蓝骨｜1988
日本的一部冷门 OVA，调子暗，故事偏寓言，讲在一块叫蓝骨的土地上发生的怪事。画面有一种涩涩的手绘感，节奏慢，当年没在国内正式播过，我是后来在碟店淘到的。
螳螂捕蝉｜1988
上海美影，水墨短片。螳螂扑蝉，黄雀在后，黄雀后头还有弹弓。成语老得不能再老，但它用一支毛笔把那条食物链画得静极了，水墨的黑和黄之间，呼吸都听得见。
补票｜1988
上海美影。一个孩子上了车才发现没买票，攥着钱等到下一站主动补上。片子小，正，是那个年代儿童片典型的「做对一件小事」，不煽情，看一眼就忘。
金币国游记｜1988
上海美影。一个孩子做梦进了满是金币的国家，可金币不能吃不能穿，有钱也饿肚子。老题材，它拍得直白，道理一眼到底，适合给学龄前的孩子看。
银河英雄传说｜1988
日本 OVA。银河帝国的罗严克拉姆和自由行星同盟的杨威利，两个天才隔着整个宇宙打了一百多集仗。它不打热血，打战略、打政治、打「如果」。看完你会想当兵，也会想反战。
阿基拉｜1988
大友克洋。2019 年的新东京，飞车党少年铁雄觉醒了控制不住的超能力，城市在他手里一层层塌掉。它的画面密度、音效和那种失控的绝望，在一九八八年是吓死人的。后来所有赛博朋克都欠它一笔。
魔神坛斗士｜1988
日本。五个武士穿上带元素的铠甲，火焰、天空、光明、水、大地，跟野心家对抗。铠甲变形的镜头每次都放完整，小孩看得热血。它后来在国内播过，是那批男孩的集体记忆。
鱼盘｜1988
上海美影的短片，一只盘子里画着鱼，鱼好像活了过来。具体故事我已经记不准了，只记得画面很静，盘子、水、鱼影，是那种美术小品式的东西，不抢戏。
龙猫｜1988
宫崎骏。小月和小梅搬进乡下老房子，院子里住着胖胖的龙猫，雨夜在公交站等猫巴士，樟树底下睡过午觉。它几乎没有反派，就是夏天、樟树和泥土的味道。我长大后补的，看完心里软了好几天。
这一篇的最后
1987 和 1988，两年 46 部。这两年我心里压着两部：《龙猫》是后来才补的，看完才知道动画可以这么轻、这么软；《山水情》我是先在画册和课本里见过那一笔远山，正片倒一直没完整坐下来看。
我今年 25 岁，东北小城长大。这两年的片子我大多是在重播和长大以后的补番里遇上的，顺序是乱的，记忆也是碎的。下一篇是 1989 到 1990：《舒克和贝塔》开着飞机坦克进城，《魔女宅急便》骑着扫帚送面包，中国动画的下一个十年，就从这儿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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